第50章 第五十章 投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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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 一場恐怖的沙塵暴席卷荒漠。
地平線處掀起狂風。
龍卷風拔地而起,裹挾漫天黃沙洶湧而來。
風嘯聲尖銳無比,好似獵刃切割大地, 在暗夜中播撒無盡恐懼。
沙丘在風中移動, 一座連着一座,層層疊疊,好似翻滾的海浪。
沙丘背面, 大片黑色岩石露出地表。岩石上開鑿大小接近的圓形,紮下一座又一座帳篷。
囚徒們忙着張開防護,隔絕狂嘯的風沙。
拓荒者查缺補漏, 巡視營地邊緣, 不斷填補缺口, 确保一粒沙子都流不進來。
衆人忙碌時, 一座帳篷悄悄掀起一角。
沃夫被五花大綁,手腳捆紮,全身纏得像只蠶蛹。
囚徒們獲得想要的情報, 就對他失去興趣,甚至懶得費心看守他。
唯有費舍爾不同。
這頭駝鹿記恨上了他,見沃夫有溜走的打算, 立即用繩子把他捆起來, 沒有半分猶豫。
沃夫很想說, 不就是之前踩了他的臉,至不至于?
費舍爾冷冷一笑:至于。
他雙手抓緊繩子,把沃夫踩在腳下, 雙臂持續用力,繩子收捆越緊。
沃夫從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“蜂腰”。
他快喘不過氣了。
值得慶幸的是,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成功拯救了灰狼。
狂風席卷, 黃沙鋪天蓋地。
營地衆人忙着加固帳篷,費舍爾也被叫走,和幾名拓荒者結伴,專門巡視營地北面。
沃夫終于找到機會,用膝蓋和胳膊肘支撐,像一只大號毛蟲,一拱接着一拱,從房間拱到門前,小心翼翼地頂開一道縫隙。
所有人都在忙。
很好。
沒人注意到這裏。
相當好。
一陣狂風襲來,敲打營外的飛船,幾座帳篷發生歪斜,随時像要倒塌。
猛犸最先察覺異常,立即沖過來:“快撐住!”
“扶住那根柱子,繩子,我需要繩子!”威爾用肩膀撐起帳篷,被風吹得睜不開眼,胡亂地伸手一抓,精準抓中了塞拉斯的尾巴。
黑曼巴半身化蛇,被金雕抓在手裏的恰好是他的尾巴尖。
感受到不善的氛圍,金雕果斷松手,迅速推退兩步,唯恐這條黑曼巴突然亮出毒牙,一口咬穿他的脖子。
目睹這一場景,沃夫沒有猶豫,逃得更快。
一群可怕的家夥。
窮兇極惡的星盜站在他們面前,甚至不如一根小手指,一片指甲。
囚徒們繼續忙碌,沃夫也在忙。
他在沙中爬行,身體一伸一縮,倒真像一條灰黃的毛毛蟲。
快了,就快了。
沃夫持續努力,渾身充滿乾勁。
勝利在望,前方就是營地大門。
可惜,就在他擡起身體,意圖咬斷嘴上的繩子時,幾道身影攔在對面,赫然是結束巡邏任務,提前歸來的費舍爾等人。
駝鹿不說話,抱着胳膊俯視地上的灰狼。
“想跑,沒那麽容易。”
就在他彎下腰,準備把沃夫提起來時,灰狼突然一咬牙,吞下藏在臼齒內的藥丸。
秘藥滑入喉嚨,效果立竿見影。
沃夫的身體迅速膨脹。
頭大得像南瓜,脖子粗壯,身體氣球一樣膨脹。四肢被襯得短小,雙手在身體兩側揮舞,頗有幾分喜劇色彩。
秘藥來自河豚,能讓服用者暫時獲得他們的天賦能力,只是生效時間不長。
這顆藥來自主星,價格不菲。如非他賺了一筆橫財,當真舍不得買。
在飛船墜毀時,船上的物資大多遭遇火焚,淪為遍地焦炭。
唯獨藏在沃夫牙齒裏的藥丸,還有他時刻不離身的頸環,成為唯二的幸存者。
秘藥在發揮作用。
沃夫升上一定高度,風突然轉向,帶着他向前飄去。
兩道龍卷風狹路相逢,彼此糾纏碰撞。
沃夫的運氣急轉直下。
他被夾在風旋之間,進不去,出不來,滾筒一樣翻轉,活像是一只大號的跳跳球。
狂風卷着他向前。
詭異的運氣再次發揮作用。
風旋撞上透明的屏障,沃夫得以擺脫危機,垂直從空中下落,一頭紮進了沙堆中。
砰!
啪!
咻!
衛歆走出帳篷,就看到一幕大變活人。
氣球一樣的灰狼,突然像被放了氣,身體急速收窄。膨脹的皮膚收攏,緊貼在肌肉和骨骼上,讓他看起來充滿了爆發力。
屏障之內,衛歆撈起兩只小水豚,一左一右放在自己肩上。
他向前邁出幾步,站定在沃夫對面:“你是那個商人。”
“是的,沒錯。”沃夫從沙中拔出腦袋,其後是兩只手。
顧不得掏出耳朵裏的沙子,他單手握住頸環,撥開頸環內側的卡扣。
咔噠一聲,頸環分成兩半。
左邊是純粹的金屬,色澤明亮,內部中空。
右邊不比尋常,從流動的能量來看,這分明是一個空間物品。
“我祈求您的庇護。”沃夫趴在透明的屏障上,頸環飛出他的手心,慢悠悠落向地面。
光滑的截面插進土裏,另一端似花朵綻放,一片片鋪開,有生命一般拉長。
這樣的巧思,倒是和他居住的帳篷頗為類似。
衛歆看着“花朵”變大,鋪在黃沙中,倒也頗具幾分美感。
然而,看到這枚頸環,鼯鼠集體臉色發黑。
顯而易見,這又是靠掠奪異種制作出的寶物。
将鼯鼠的表現收入眼底,沃夫有一瞬間脊背發涼。但他沒有停下。
在金屬撥片展開後,鋪開的花瓣中間,忽然冒出一個木頭搭建的小樓。
小樓越升越高,很快現出全貌。
兩層,門窗俱全,就是屋頂稍顯得潦草,貌似還沒完工。
繼小樓之後,一個接着一個,風格迥異的建築不停冒出來,牢牢占據幾人的視野。
“這是什麽?”衛歆不由得好奇。
“蓑蛾的幼蟲。”不等灰狼開口,水豚代替他解答,“他們極具有建築天賦,還是蟲族中少見的溫和派。”
多數時間用來建房子,其餘時間吃吃喝喝。
蟲族的野心,它們當真沒有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聽完水方的解釋,衛歆看着被風卷起落下,又被壓在屏障上的灰狼,“你綁架了它們?”
否則無法解釋,蓑蛾幼蟲為何會離開巢xue。
一兩只倒是能解釋。
可眼前這些實在是太多了。
“我沒有。”灰狼艱難地擡起胳膊,把臉扳正過來,“我是買的,用聯盟幣,足足這個數!”
買的?
衛歆愈發感到驚訝。
鼠鼠們也滿臉不可思議。
這匹不太強的灰狼,竟然還有這樣的本事。
走私一群蓑蛾幼蟲,虧他想得出來!
砰!
沃夫又一次砸中屏障,四肢張開,順着屏障滑向地面。
衛歆終于大發慈悲,讓小水豚收收力量,給屏障打開一個縫隙。
上一刻,沃夫還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。下一刻,見到縫隙出現,他立刻變得生龍活虎,從地上一躍而起,流星一樣穿過屏幕,出現在衛歆面前。
和他一同進來的還有蓑蛾幼蟲。
不想讓衛歆誤會,灰狼第一時間就開口解釋:“把它們賣給我的不是獸人,是蟲族,一個成年蓑蛾。”
“你說真的?”
“千真萬确。”
沃夫提起金屬一角,指向開始朝四周探索的蓑蛾:“幼年期的蓑蛾有一個天賦,它們格外喜歡建房子,木頭、石塊、金屬,只要被找到,都會被利用起來。”
在他說話時,蓑蛾們背負的小樓,肉眼可見又拔高一截。
凡是有大量蓑蛾幼蟲聚集的地方,成年蓑蛾總是餓肚子。
它們的食物全被幼蟲拿去建房子。
一代接着一代,代代如此。幼蟲只是繼承了族群天性。
忍吧。
……忍無可忍。
終于,蓑蛾想出一個辦法:把幼崽們賣出去!
食物短缺,賣幾個。
自己的房子被挖去一塊,繼續賣幾個。
今天天氣很好,萬裏無雲。
很好,正是做買賣的時候。
“蓑蛾是蟲族中的異類。”水方突然開口,“它們不喜歡争鬥,更喜歡把自己藏在房子裏。它們又異常團結,一旦惹怒它們,就會有數不清的房子從天而降。”
設想一下,別人都是一座蟲巢,唯獨蓑蛾不同,人手一兩個,個個別具特色。
能與之一比的,唯有細腰蜂。
可惜的是,細腰蜂更喜歡單打獨鬥,而蓑蛾早就習慣了群居。
“它們不擔心幼蟲再也無法回去?”衛歆問道。
沃夫搖搖頭,沒有準确答案。
水方又一次開口:“它們羽化時,會有唯一一次跨越時空的機會。”
“跨越時空?”
“沒錯。”水方仰頭眺望遠處,語氣中似有懷念,“我見到一次,唯一的一次,那只幼蟲化成液體,一瞬間從我眼前消失。”
從幼蟲到蟲蛹,再到成蟲,蓑蛾徹底完成蛻變。
水方當時被投放至陌生星球,周圍不是拓荒者,就是兇殘的蟲族,堪稱危機四伏。
他搜尋蓑蛾留下的繭子,為自己編織一張毯子,夜裏蓋在身上,白天當成鬥篷。既能保持溫度,也能驅散一半的蟲族,
“蓑蛾根本不擔心幼蟲會失散。”衛歆蹲下-身,點點距離最近的一座小房子,“因為,這些幼蟲永遠都有回家的路。”
回家的路。
衛歆突然一愣。
他有多久沒想起之前的世界?
一天、兩天。
一個星期。
還是一個月?
從最初的戰戰兢兢,到如今的如魚得水,衛歆總有一種奇特的感覺,好似他本就該屬于這裏。
相比唯心,他更傾向于唯物。
直覺依舊告訴他,他屬于這裏。
這片黑暗的宇宙,鼠鼠和水豚生活的星球,讓他産生歸屬感。
所以,他才決定來到暴風星,在這裏紮根。
見衛歆突然變得沉默,鼠鼠們習以為常,水豚也是淡定如昔,從他現在的樣子看,實在很難想象他竟然嘴碎,喜歡說風涼話,而且句句不重樣。
水豚一旦嘴毒起來,除了自己,誰都紮心。
不對,他偶爾也紮自己。
真正做到一視同仁。
終于,衛歆從回憶中醒轉。
他正準備說話,就見幾只蓑蛾幼蟲縮進房子裏。
下一刻,他們的房子以驚人的速度“生長”,一座挨着一座,一層壓着一層,不過眨眼之間,就豎起一座高樓。
樓高數十米,像一個椎體。
底部四四方方,筆直的脊線從四面上行,彙于一點。
“如果有吃的,可以給它們一些。”沃夫告知衛歆,他是如何飼養這些幼蟲,“它們喜歡吃蔬菜,還有漿果。”
吃蔬菜和水果的幼蟲。
衛歆考慮兩秒,搖了搖頭。
在他的記憶力,這不是一個能吃的品種。
估計也不好吃。
真是可惜。
衛歆盯着幼蟲建造的高塔,塔中的住戶則在瑟瑟發抖。
見到衛歆,分明像是見到了天敵。
“每過一段時間,它們就會換一次殼。這些房子也會被舍棄。”沃夫說道,全是他在飼養中得來的經驗,“它們喜歡造新房。”
說話間,一股奇特的香味飄來。
沃夫吸了吸鼻子,頓時眼前一亮,只覺得胃中打鼓。
鼠鼠們也擡起頭,不停地吸着鼻子。連水豚都失去平穩,一改之前的淡然,率先奔向帳篷,一頭紮了進去。
“走,去嘗嘗。”衛歆拍拍肩上的小水豚,鼠鼠們自動自發跟上來。
沃夫乾脆厚臉皮到底,也跟着走向帳篷。
衛歆突然停下腳步,指了指蓑蛾搭建的高樓:“你帶來了它們,它們很有用。”
如何改造泥龍蝦的巢xue,的的确确是個難題。既要避免河水倒灌時,洞裏堆滿淤泥,又要維持現有的平衡,當真不容易。
沃夫的到來給了他靈感。
這些蓑蛾幼蟲喜歡建設,地下洞xue正好給它們大展身手。
空間、石頭、沙子,要多少有多少。
“用石頭鋪設隧道,正好用來引水。”
往返地下終非長久之計。引河水分出支流,已是勢在必行。
水可以上行,可以滋養生命,可以灌溉農田。
沙地需要改造,泥龍蝦的地洞卻不必。
這裏鋪滿淤泥,腿一踩就要陷進去,卻是絕佳的肥田。
“洞內要拓寬。”
“可以把洞口拓得更開,容納陽光流入。”
“抓緊開墾田地,希望來得及種下一批蔬菜和糧食。”
衛歆腦袋裏想着計劃,手中的動作絲毫不慢。
他掀起鍋蓋,熱氣帶着香氣撲面而來。
色澤濃郁的湯汁包裹着衆多食材。就算是味道平平的種類,包裹着湯汁被送入嘴裏,也能瞬間引爆味蕾。
“太好吃了!”鼯鼠咬着一顆泥龍蝦卵,吃得頭也不擡。
倉鼠和水豚圍在鍋邊,前者一抓就是一大把,不分種類;後者更是不挑,反正鍋裏的樣樣好吃,吃到都是享受。
灰狼饞得口水直流,卻還是守着距離,沒有靠近。
衛歆看他一眼,從鍋裏撈起幾串遞過去:“吃吧。”
這是一個信號。
一個容許他留下,有可能會庇護他的信號!
灰狼喜不自勝。
太不容易了!
帳篷外,祈昱放下抓來的泥龍蝦,盯着帳門,金色的眼睛閃爍冷光。
那匹灰狼能活到現在,的确是有點本事,不是全靠運氣。
不過,相當礙眼。
找機會把他扔去星外吧。
祈昱聽到聲響,身形光速縮小,又變成一只圓滾滾的小老虎。
衛歆看着他,他則是擡起前爪,推了推帶來的口袋:“禮物,希望你能喜歡。”
說話間,他看向帳篷的沃夫。
只是一眼,灰狼就生生打了個寒顫,不由自主後退半步。
這頭喜怒無常、毫無底線的白老虎,該不會想一爪子拍死他吧?
作者有話說:
改了幾個蟲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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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